威甯8座溜索橋被現代橋梁徹底取代,結束“以命渡河”時代

2019-08-28 09:02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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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甯自治縣8座溜索橋在決戰脫貧攻堅中被現代橋梁徹底取代,山中百姓從過去“河山阻隔行路難”邁向如今“車水馬龍奔小康”。(01:51)
威甯自治縣8座溜索橋在決戰脫貧攻堅中被現代橋梁徹底取代,山中百姓從過去“河山阻隔行路難”邁向如今“車水馬龍奔小康”。
“孤島”是指幾乎與外界隔絕,充滿寂寞和貧困的世界。
曾經的溜索
烏蒙高原的雲貴交界處,貴州八大水系牛欄江流域,以及北盤江流域可渡河一帶,深切的河谷把磅礴烏蒙切割開來,一邊是貴州,一邊是雲南。高聳入雲的大山與深不可測的河流,把生活在山褶皺間的百姓與外界隔絕開來。“對門看得見,握手要半天”,形容兩地山隔水阻,往來之艱難。于是,曆史上背上“納威赫、去不得”不光彩名聲的威甯百姓,也把雲貴邊界的牛欄江、可渡河一帶視爲原始閉塞、蠻荒落後的“畏途”。
金鬥鎮河畔村村民張榮萬和張鴻財在飛虹橋上感慨國家政策爲村裏帶來實實在在的改變
河山阻隔行路難,望斷天涯空嗟歎。曆史上,牛欄江、可渡河一帶的威甯境內2萬多戶百姓10余萬人,生活在幾乎與山外隔絕的“孤島世界”。他們與外界的聯系,是依靠滕竹、鐵鏈等材質的“溜索”懸空過河,因充滿危險,不到迫不得已絕不輕易經過。落後的交通形態,留下了充滿痛苦的“帶血”記憶。
進入新時代,決戰脫貧攻堅的金鼓響徹烏蒙高原,各級各部門齊心協力驅趕貧困,威甯境內牛欄江邊、可渡河上8座“溜索交通”被改成車行人走的現代化橋梁,通向現代文明、通向小康之路的現代橋梁,連接起黨群感情、幹群感情、黔滇兩省百姓深情。
溜索
穿越時空的“貧困記憶”

曾經的溜索橋已成爲曆史
“夜郎萬裏道,西上令人老。”險峻的地勢,閉塞的交通,千百年來,阻隔著當地人邁向廣闊天地的腳步,深鎖著人們追求文明幸福的咽喉。于是,便有了懸崖峭壁上開鑿的古驿道,峻嶺間回環的羊腸路,還有一根根“系著無數生命”的溜索……那個時期,被稱爲“溜索時代”。
溜索,一種獨屬偏遠山區的原始渡河工具,主要分布在我國西部雲、貴、川、陝、甘、青、新等7省地區。據統計,2012年年底,7個省(區)共有溜索289對,涉及建制村904個、自然村3927個,涉及人口34.07萬戶、95.77萬人,其中貧困人口65.76萬人。
金鬥鎮三岔村已廢棄的溜索橋
威甯自治縣,素有“貴州屋脊”之稱,深處烏蒙山區,峰壑交錯,江河奔流,平均海拔2200米,是貴州面積最大、海拔最高的縣,是連接川、滇的西大門。縣域的牛欄江、可渡河是貴州與雲南的分界線,橫跨兩條河上大大小小的20余條溜索,成爲兩省沿河多地交往的唯一要道,連接著烏蒙連片特困山區裏“絕處求生”的希望。
2013年,國務院扶貧辦和交通運輸部召開“實施‘溜索改橋’工程建設座談會”,全國打響“溜索改橋”戰役。貴州全省13座“溜索改橋”工程項目中有8座來自威甯自治縣。
金鬥鎮圍帳社區村民趙曉香(左)和胡美竹(中)通過車行橋從雲南圍仗村趕集回來
近年來,威甯自治縣把“溜索改橋”工程建設作爲重點民生工程、扶貧工程來抓,經多次實地調研,因地制宜,根據“輕、重、緩、急”原則,實行倒排工期,下達實施8座大型“溜索改橋”計劃項目,覆蓋麻乍鄉、大街鄉、鬥古鎮、二塘鎮、海拉鎮、新發鄉等多地鄉鎮,原始溜索長度580米,改建設計長度491.88米,分爲現澆空心板1座人行橋、7座車行橋;原始引導23.50公裏,改建設計裏程26.44公裏,全部爲4.5米四級水泥路;總投資5515.92萬元,已全部建成投入使用。
溜索時代,穿越時空的貧困記憶。如今,隨著溜索變橋好夢成真,連接一條條油路和硬化公路翻山越嶺、進村入戶,曾經的“孤島世界”與山外深情擁抱,這片土地換了一副新的模樣。
見證
跨越牛欄江的兩省姻緣

8月的烏蒙高原,正是雨季時節,分隔威甯自治縣玉龍鎮沙田社區和雲南會澤縣馬路鄉水口村的牛欄江水位驟升。嶄新人行橋上,一對年輕夫婦,帶著兩個孩子從貴州趕往雲南。
金鬥鎮圍帳社區村民趙曉香(左)和胡美竹(右)通過車行橋從雲南圍仗村趕集回來
“放暑假帶孩子回姥姥家聚聚。”妻子牟昌連說,路便捷了,嫁到貴州16年的她回娘家的次數也多了。
“第一次去媳婦家,爬山路爬到天黑。她牽我手,走過一座搖搖晃晃的木板橋,才到家。隔天天亮返程時,我看清了這座橋,破舊的木板下江水湍急得眩目,雙腿一直發抖,說啥也不敢走了。”牟昌連的丈夫回憶起首次過橋的場景仍覺心悸。
“做夢都想有一座安全的橋,現在真實現了!”牟昌連難掩喜悅。
同樣實現夢想的雲南媳婦,還有嫁到沙田社區的周慧。“我們見證了這座索橋變化,它也見證了我們的愛情。”
金鬥鎮圍帳社區的“閃閃橋”下,可渡河汛期水位驟升
80年代,周慧與丈夫宋啓雄相戀。那時過河,必須借助竹篾溜索。一腳跨進竹筐圈,雙手緊抓系著滑輪的繩子。抹了桐油的滑輪在鋼索上飛快地溜走,一不小心便會絞斷手指。
90年代,兩岸村民合力搭建第一座木板人行橋,不用再“飛渡”牛欄江。但數十米的超長跨度,普通的繩索和木板構造難以消除行走及風力帶來的巨大晃動,這橋被稱爲“閃閃橋”。
周慧宋啓雄夫婦在回憶溜索上的戀愛往事
“從溜索到‘閃閃橋’,兩岸人民在渡河方式上,首次迎來質的飛躍。後來,木板換成了鐵板,索橋進一步蛻變。我和媳婦也結婚了,橋和生活都越來越好。”宋啓雄說。
生活美好還在繼續。2017年,威甯自治縣“溜索改橋”工程落實,玉龍鎮沙田社區鋼架型平拉結構的人行索橋修建完工,橋長350延米,橋跨320延米,橋寬2米,荷載224噸,項目總投資649萬元。高山流水之下,這座形如飛虹的索橋,結束了“一江天塹”的神話,爲玉龍鎮及周邊村鎮與雲南馬路鄉及周邊村鎮的上萬人提供便利。
而今,在鎮上便民超市上班的周慧回娘家時,幾分鍾就能過橋,十幾分鍾就到家,不用再繞數小時的崎岖山路。
沿河的兩個村子,擁有上千人口,長期以來,一直保持聯姻傳統。如今,溜索橋幾次升級改造,兩岸聯姻的人數占比越來越高,來往日益密切。
玉龍鎮沙田社區人行橋上,一對雲貴聯姻夫婦帶著孩子回雲南娘家探親
“沙田和水口村有20多對兩省聯姻夫妻,親戚關系密切了,兩個村更像一個村,一不小心就在橋上遇見省外的自家人,這橋實實在在成了一座‘連心橋’。”沙田社區黨支部書記胡常恩說。
烏蒙腹地,牛欄江深切雲貴高原,左爲貴州鬥古鎮,右爲雲南火紅鄉
開啓
通向財富的“快捷之門”

隨著“溜索改橋”建設的相繼竣工,全縣結束了“以命渡河”的溜索時代。“溜索改橋”促進沿岸兩省人民深度融合,也開啓了一扇通向財富的“快捷之門”,帶動村寨經濟交流,改善村民生活條件。
連接金鬥鎮圍帳社區和雲南楊柳鎮圍仗村的車行橋
37歲的楊庭躍是沙田社區的村民,在玉龍鎮建築工地打零工,每天180元,家庭年收入3萬元左右。大橋修通後,憑借10多年的技術手藝,楊庭躍帶領本村5名村民,培訓技術,組建團隊,把目標市場拓展到雲南。
玉龍鎮沙田社區人行橋上,一對雲貴聯姻夫婦帶著孩子回雲南娘家探親
“非常感謝政府幫我們修了這橋,以前過河太危險,工具沒法攜帶。這兩年,在貴州找不到活幹,就去對岸雲南,大家信任我們的技術,務工機會翻了倍,收入也增了倍。”于楊庭躍而言,令人高興的不只如此,還有一段跨省婚姻。
玉龍鎮沙田社區人行橋
橋修了,路通了,賺錢機會多了。3年前,金鬥鎮河畔村的張興廠看到家鄉的發展,這個長期在外務工的青年決定返鄉創業,開一個糕點烘焙店。
連接雲南楊柳鎮和貴州金鬥鎮的“楊金索橋”(右)已被車行橋飛虹橋(左)所取代
金鬥鎮河畔村的對岸是雲南宣威市楊柳鎮楊柳村。爲了便利兩岸村民互趕集市,1996年,楊柳村在可渡河上搭起木板索橋,結束了兩岸淌水過河的日子。
2013年,年久失修的索橋,破爛不堪,在湍急的河道上風雨飄搖。河畔村牽頭重修索橋,兩岸村民自願捐資出力,幾位村民一次便捐了5000多元,共募捐4萬多元。乘著冬季枯水期,盡管臘月河風凜冽,每天都有十幾名村民冒著嚴寒開工,20多天後,一座鋼鐵全副武裝的“楊金索橋”展現眼前。爲慶祝新橋竣工,兩岸村民在橋頭擺酒席,放鞭炮,立下刻有參與貢獻人姓名的功德碑。
2014年,沿岸人口密集,交往程度高的河畔村和楊柳村成爲兩省“溜索改橋”工程建設的重點村寨。2016年底,距“楊金索橋”百米處,一座全新的車行橋“飛虹橋”正式竣工。
溜索改橋項目施工
“挽起褲腳,冒著生命危險過了幾十年的可渡河,現在能坐車過了,去楊柳趕集做生意更方便了。”張興廠的父親說,兒子在廣州打工時學了糕點手藝,回來在楊柳村集市租門面一邊做生意,一邊照顧父母。
“飛虹橋”通車後,張興廠把店搬回家門口,平日裏光顧生意的除本村人、走親的趕路人,還有部分遊客;趕集時,張興廠用小貨車拉著當日淩晨做好的糕點,一早到家對岸的楊柳集市裏賣。如今,張興廠的小賣部裏各種零食和日常用品也不在少數,平均每天有上百元收入,趕集或逢年過節,在數百上千元不等。
溜索改橋項目施工
交通便利,車流漸多,楊柳鎮來金鬥鎮趕集做生意的人也越來越多,可渡河畔的偏遠村落,開始熱鬧起來。
如今,已封禁的“楊金索橋”成金鬥鎮和楊柳鎮小有名氣的曆史標簽。從四面八方路經此地的遊客,有時會下車駐足拍照。
點燃
“雙圍村社”的希望火炬

行路難的年代,生存且是問題,更別奢談文化教育。世世代代,可渡河日複一日地淹沒著每一個渴求新知的夢想。直到,一座鐵索橋,打破了惡劣環境的絕對統治。
牛欄江兩岸,涉及地處地質災害區的貴州鬥古鎮中關村和雲南火紅鄉大坪子村的相關村組已移民搬遷
距河畔村幾十公裏開外的圍帳社區,與雲南楊柳鎮圍仗村隔河相望。1987年前,兩岸村民靠極其簡易的竹套筒溜索栓著脆弱的竹兜過河,河寬50余米,汛期水深5米,非萬不得已,不敢輕易嘗試。眼看雲南圍仗小學就在家門口,年幼的孩子卻還要爬過漫長山路去另一村寨上學。
雲南楊柳村楊德壽通過飛虹橋來貴州種地
1987年,圍帳社區3位村民湊了1萬8千多元錢,修了一座木板索橋。兩岸互趕鄉集,過河務農的人多了起來,橋上開始出現小心翼翼去上學的腳步。
“木板橋沒修前,貴州沒有去雲南圍仗讀書的學生。橋修好後,我們村包括周邊的村就有十幾個小孩去對面讀書。”圍帳社區黨支部書記張正穩說。爲了保證孩子安全,每天家長們都要護送孩子上下學過橋。
2012年底,圍帳社區村頭,連接可渡河兩岸的車行橋建成通車。如今,圍帳及附近村寨去雲南讀書的學生增加到100多名。
車行橋通行後,圍帳及附近村寨鄉民去圍仗只要數分鍾,到楊柳鎮集市中心只需半小時。每年,貴州的農産品通過此橋運往雲南,雲南生産用具又運回貴州。經數年互通有無,深入交往,在青山綠水見證下,圍帳社區和圍仗村規模不斷壯大。
如今的鋼架型人行橋比曾經的溜索更加安全
2018年,楊柳鎮100多戶易地搬遷安置點落址圍仗村車行橋橋頭,預計年底將迎來入住。隨著扶貧力度的加大,兩省村落組組通、院壩硬化等基建設施不斷落實,可渡河畔的雲貴“雙圍村社”愈發耀眼。
“每次趕集一車一車土豆、白菜、蘿蔔等農産品從橋上穿梭,這種景象,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兩岸村民自建房裏都開起了小賣部,還有網店,生活安逸太多了。”張正穩說。
永別
滑輪邊的“孤島世界”

貴州,全國唯一一個沒有平原的省份,92.5%的國土面積是山地和丘陵,曾被貼上“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人無三文銀”貧窮落後的標簽。
近年來,貴州強力推進“三會戰兩決戰一攻堅一行動”,破萬難,鬥貧窮,緊抓複雜地形特困地區的交通症結,基礎設施建設取得跨越式發展,城鄉面貌發生曆史巨變。
作爲國家扶貧開發重點縣和烏蒙山區扶貧開發重點縣,威甯自治縣任重道遠。2017年,全縣進入‘組組通’公路建設三年大決戰。22個月,完成“組組通”硬化路項目5293公裏,覆蓋37個鄉鎮。同時,全縣完成大型“溜索改橋”工程建設項目8座,直接解決本縣20余個建制村通行難題,惠及4000余戶20000余人。通過改建人行橋和硬化路,全縣實現剩余溜索全部封禁、拆除,保證全縣10萬余人的出行安全;對于環境極度惡劣而不利修橋通路、一方水土養不起一方人的地方,實施整寨搬遷,拔窮根,謀幸福。
威甯自治縣鬥古鎮中關村跨越”窮山惡水“的橋梁
“貴州要脫貧、交通要先行”。威甯自治縣緊抓“組組通”硬化建設和“溜索改橋”工程建設,深入雲貴交界的深度貧困地區,打通“最後一公裏”,有效解決“卡脖子”問題,完善基礎設施服務網絡,保證出行安全,運輸便捷,促進兩省沿河多地的人文、經濟交流。
目前,威甯自治縣繼續加大力度,排查各個村寨通行安全隱患,疏通“溜索改橋”和“組組通”等交通‘毛細血管’。同時,不斷落實易地搬遷扶貧、易地産業扶貧等攻堅決戰措施,打出脫貧攻堅“組合拳”,取得實實在在的成效。2014年全縣建檔立卡貧困戶33.64萬人,截至2018年底,5年累計減貧25.91萬人,貧困發生率從18.63%下降到6.7%。
如今,那頭曾似野牛般暴戾的牛欄江,因象鼻嶺水電站的攔截,開始變得脾性緩和,青山白雲下,碧綠如鏡的江面,倒映著一座座如虹的橋,演繹著橋上的來來往往。奔放的可渡河,熾熱依然不減,偏要與河岸上熱鬧的景象一比高下。
溜索,一個偏遠山地特有的“貧困符號”,一段承載數代人刻骨銘心的記憶鐵索,永成曆史。
來源:天眼新聞客戶端
作者:史紅雲 劉瑩 吳采麗 劉藍嬰 周陽
監制:許學義 編審:黎榮 編輯:羅欽
(原標題《威甯8座溜索橋被現代橋梁徹底取代,如今換了一副新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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